宇石's profile深紫色的树林 Boulevard.Song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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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27

    三天两夜

    再次回到武汉的时候,已经是两年之后了,期间虽然断断续续地穿梭在武汉的大街小巷中,但都是路过,没有太长时间在这样一座湿咸的城市中放纵。
     
    带着些许忐忑,临时改变了原先要住下的酒店,换了一家靠近火车站的小酒店,超出我预期的,酒店非常干净整齐,但是也非常刻意,让我不能舒坦地放下头发,刷了房卡,关了房门,将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大,淋浴时,才注意到喷头的支架坏掉了,只能腾出一只手,仰面而立。这个澡,我花掉了很多时间,一路过来,火车在铁轨上跌跌撞撞,过弯道的时候,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进入隧道的时候,某一刻,会有火车的断裂而跌下悬崖的粉身碎骨的错觉。虽然是冬天,似乎武汉已经提前进入了春天,街上的女子们都俨然换上了夏装,镶着水钻的长统靴,在阳光的照射下会灼伤行人的眼睛,时不时也会有呤呤的声音,那是环绕后跟的一圈装饰脚链在行走间发出的。
     
    皮肤如预计一样,开始龟裂蜕皮,我非常讨厌这样的不合季节的干燥给我的皮肤带来的伤害,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酒面膜,我偶尔会在出行的时候才会用日本的护肤品,虽然昂贵,但是非常实用。
     
    等到觉得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从早上就没有吃过东西,隐隐的,胃开始痛,我习惯性地皱了皱眉,拿起钱包和房卡,随便将短靴套在了脚上,没有穿袜子,没有施粉,也没有刷睫毛,就颓唐地按了电梯的按钮。前一夜的失眠带来的困倦也时时刻刻地提醒着我。这么多年了,武汉的交通还是没有得到本质的改善,我明明看到是绿灯,还是会有摩托车在你左顾右看的时候突然从你身边窜出,让我非常恼怒。
     
    沿着街,似乎走了很久,才看到一条旧旧的小巷,这里的居民应该是地道的武汉人,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音调很高。巷的两侧,凌乱地摆着水果摊和小吃店,小巷一共有三段,在中段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一家糕点店,没有怎么装修,但是墙是光洁的淡黄色,主人是上了年纪的一对夫妇,也在店的右侧摆放了一些橘子,我要了一个9寸的香草蛋糕,和7个橘子,打包,收钱的大爷问我,需要包装吗?我犹豫了一下,看到了站在他身旁的太婆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淡蓝色的彩纸蝴蝶结,我才恍然大悟,不要了,谢谢您,大爷,我不送人,自己吃。
     
    告别了糕点店,径直地向前走,经过了一家裁缝店,这个季节,有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将小小的裁缝店围了个水泄不通,远远地看着挂在墙面上的女士大衣,心里暗暗感叹,如果这里不是小巷,如果是在大型的百货商场,这样的衣服将会卖到什么价钱呢。接近五点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家面汤馆,是湖南的牛肉粉,给上4元人民币,操着云南口音的老板娘即刻端上了一份大块牛肉覆盖的片粉,粉是扁平状的,较宽,汤是润红色的,很鲜亮,也很香,我拨开了牛肉,先轻轻地喝了口汤,很辣,在吞咽喉咙之前,会有月桂的香味在舌头和上颚间萦绕,我满足地笑了。碗是用上了食用蜡的纸做的,不能拖沓,得赶紧吃,否则,汤会从纸边的黏合处渗出来,虽然很卖力,还是没有吃完,日本人说,一粒米上住着七个神明,我望着剩下的半碗用粮食做成的片粉,觉得自己将会得不到这七个神明的原谅。带着疑惑,和老板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讪,为什么你们云南人会卖湖南的面食?之前卖的云南米粉,店里很冷清,换了牛肉粉之后,我们每天能卖出200碗。我会心地笑了。
     
    武汉本地的小吃还是趋于清淡口味的,到了七点之后,夜市就开始热闹了,不断会有摊位挤凑在巷子两边,将原本就不开阔的道路又占据地密密麻麻。几乎是临晨三点了,又觉得饥饿,套上拖鞋和外套,在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身后排队等着自己的汤煲出炉,也是用纸碗盛着,女摊主用筷子挑起我要的晶晶粉放入一个砂锅中,用汤勺盛起一瓢高汤,一把年糕,三颗鹌鹑蛋,两片小白菜叶,四个小肉丸,零零碎碎地,我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纸碗时,已经是满满地向外溢了。穿过依然喧嚣的街道,有几个穿着羽绒服的年轻男人,围着锅仔高声用武汉话交谈,这一刻,这种软软的会拐弯的语言让我有种醉生梦死的感觉。几个穿着皮靴的女子向他们走过去,脸上有倦容,可依旧带着华丽的妆容,高昂的姿态。想到这里,也对,武汉人永远都是一副不服输的脸孔,在他们的字典里没有失败这样的字眼,也非常争强好胜,不会轻易溃败,这些是我们这些外乡人所不能与生俱来的。他们总是会有火爆的脾气,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会三五成群和好友在闹哄哄的夜市中消夜,也常常会约上自己的女人们随行。
     
    回到酒店,依旧是将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窗外突然有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的画面,我掀开厚重的窗帘,有人在马路上点着了烟花,想来也罢,平安夜,明天是圣诞节,国人似乎比西方人更热衷于这些节日,大型地百货商场早已经开始了限时打折,我在无聊的肥皂剧中,吃完了我的煲,淡淡的,有鸡汤的味道,晶晶粉很柔脆,入口的时候会有筋斗的感觉,肉丸很嫩,轻轻咬碎,喝了一口汤,我于是就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该睡了,我想。
    December 14

    我在暖冬轻轻地念你的名字

     我踩在枯黄的叶子上,缄默

           我站在梧桐树下,仰望

               我陷在一望无际的期待之中,沉堕
               
                我纠缠在零零散散的过去中,不知反悔
         
                   我放肆地站在你的身后,你目视着前方
                     
                      我轻轻地唤你的名字,你不肯回头
                          
                         我用双手掩住哭泣的脸,你说你要离开
     
                    
             我最后一次靠在你的脊背,而不是你的胸膛
                         
       我在你的肩头重重地咬下,你说那是我唯一的痕迹
                     
     我闻到了属于我的香水味,你说那是你唯一能给我的
                  
     
                     我在你折叠的影子下反复揣测你的样子,你说这是属于她的
      
         我最后一次,如绝望般
           
               轻轻地念你的名字,在这个暖冬,让记忆冰封
                               
                               
    December 13

    单身潜逃

     大 宇

              第一天,送给丫头心形项链
                第二天,听说丫头乘火车去远方了
                  第三天,等了整宿的电话,丫头一条短信也未曾回复,这不是个好的预感
                    第四天,有了回复却是分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无聊的电影,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第五天,梦见丫头消失在这座城市中,在每一条街寻找丫头的影子
                        第六天,回忆起往事,想到丫头过去的种种好,还是决定放手,只是不断地看着丫头的照片
                       第七天,下了雨,眼泪也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反复地问自己,你释怀了吗
                  终于,第八天,下雪了,冬天来了,一切都逝去不见了
     
     小 宇
              第一天,回到家中,空空的房间,空空的心
                          第二天,在超市中一个人挑选水果,由此想到了爱情有其之即可,无之也无妨
                         第三天,偶然间碰到了那个爱过也背叛过的男人,寒暄,问候,微笑,转身之后,发现自己的心里还是有这个人的影子,只是发现自己长大了,学会隐藏了
                                              第四天,与朋友通话,但是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就直接告诉朋友说,我得不到我爱的人
                         第五天,跟一群损友去钱柜里喝了个烂醉,清晨起床之后,发现自己是如此的空虚,像一个满载钻石的容器被掏空了
                    第六天,很早起床,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扎了个干净的马尾,轻轻地擦胭脂,不能因为一个男人而错过全世界
             第七天,失望而归,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充满了那个人的影子,在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迎着暴雨回了家,感冒是理所当然
                   终于,在第八天,清醒过来,那个男人不会把你当作生命的全部,何不痛痛快快承认自己迷失了,何不与大宇在这两个陌生的城市中单身潜逃。
                                     
    December 11

    那些年少的时光

    姥姥的家在汉江边上,上游是一家大型的制药厂,所以经常会有大片白色的泡沫附和着江水一起流过外婆家的院子。江的对面,那个小镇子叫做老营。每到过年的时候,姥姥会把幼小的我装进一个包裹中,在胸前打上结实的蝴蝶结,将我缠绕在她的脊背上,撑着一扁舟,摆渡到对岸。那是我两周岁的时候,妈妈将我寄住在姥姥家。
     
    姥姥家的院子是没有墙的,依姥姥的话说,有了墙就将邻里相亲隔开了。旁院是隔壁的徐婆婆家,我学会走路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的。走出大门,右手边有一条径直的小道,道上就是大片的西瓜地,我后来育红班时候经常逃课跑到西瓜地里摘西瓜吃,常常是吃着吃着就在西瓜地里睡着了。
     
    妈妈说,我是由姥姥哄大的,跟姥姥最亲近。可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竟然无法记起姥姥的模样。姥姥年轻的时候是地主家的女儿,共和国成立后被打为右派,被下放到现在的宜昌劳作。因着早前的大户人家的身份,姥姥养成了很多昂贵的习惯。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在灶台前忙活,在一口大锅里面蒸上一陀面团,没有发酵粉,只能用淀粉代替,没有蜜糖,只能用从养蜂人那里买来的蜂蜜代替,三十分钟后,出锅,是一个香甜的面包。姥姥说,1932年的时候,她的第一任丈夫,当时任国民党襄阳城的执事,因为他曾有长期居住国外的经历,尤其喜欢吃法国面包,我后来途径越南的时候吃到了这样一种法国面包,长长的形状,非常干瘪,咬在嘴里会有吱呀的声音,但是颗粒中渗着清香。现在法国人叫做loaf
     
    因着外婆的习惯,我两岁时的生活分外香醇。
     
    我的父亲是北方人,尤其喜爱吃面食,我继承了父亲的这一喜好,每天清晨,姥姥会亲自下厨给我煮上一碗白菜馄沌,用一根筷子将面皮儿轻轻卷起,打个对角,捏实,入锅是滚烫的开水,馅儿是猪肉的,有时候是鸡蛋的,盛起碗里时着上片片白菜的沫,在那个年岁里,我因着姥姥的照顾,生长地非常扎实,像门前的柳树一样,有无限天地和风光。
     
    在离后院不远的地方,有一条荒废的铁路,我在后来略为年长一些后经常会和邻家的达丰哥哥去那里玩跳房子,走铁轨,铁路的后槽是一望无际的田地,种着各种果蔬,我们会经常趁大人们不在的时候去偷萝卜和红薯吃。不知为什么,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萝卜,看来真的是长大了。
     
    也会经常在打麦的场子里逗留,会学着大人们的样子用脚踱着捻刚收的麦子。尤其喜欢把干麦秆含在嘴里反复咀嚼,有的稍微粗了些,拿回给姥姥,在喝绿豆汤的时候可以派上大的用场。
     
    我容易使性子,特别是在我起床的时候,会嘟囔地把嘴撅起来,眉头紧锁,不说话,也不穿衣服,有时候会生气地光着屁股在堂屋里打转,等着姥姥把我突然抱起,这个时候我会咯咯地大声笑,我现在才明白,对年迈的姥姥来说,那是特别没心没肺的回报。
     
    四岁不到的时候,我被妈妈接走了,跟着爷爷了,我固执地从爷爷家跑回姥姥家里,独自走过了三个城区,早晨出发,下午才到,见到姥姥的时候,先把在路上拾到的5分钱递了过去,然后就咧着嘴傻笑。姥姥会一把把我拥到她的肩膀上,嘴里念叨着我的不懂事……
     
    终于还是又被接了回去,很少再回姥姥那里,上学了,那个小学也是个厂区子弟学校,经常会上山里找各种各样的花草来编织花环戴在头上,我在六月的一天,逃了课,跑到更远的山中,拽了大把大把的我不知道的花儿和柳树枝,用了一个下午编了一个花环,寻思着下次给姥姥戴上。
     
    我带着那样一个甜蜜的愿望进入了梦乡,当天晚上,从达丰哥哥的叔叔那里得到消息说,姥姥不行了,妈妈胡乱给我套了衣服,把还在睡梦中的我一把耗起,骑上自行车,来到了姥姥家。心脏病突发的姥姥躺在床上,右手侧着床沿无力地垂着,我记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依稀听到妈妈急切地呼喊着姥姥,我又沉沉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姥姥已经去了。我在那个下着暴雨的早晨,发疯似的跑回家,取回了那个花环,戴在了睡着的姥姥的头上。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年幼的我根本不懂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到我彻底明白了的时候已经是姥姥要下葬的那天了,之前火化的时候,我没敢去,怕看到了姥姥的消逝。后来看见妈妈捧着一个翠绿色的坛子,是姥姥生前最喜爱的颜色,她的镯子一直都是这个颜色。我看着妈妈从坛子里的粉末轻轻地洒在了一块黄色的土地上,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姥姥是真的离开了。那年,我只有六岁。我无法原谅自己,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很长时间,我都拒绝了回到姥姥生前居住的地方。直到我去开普敦前,我在姥姥的坟头前点了一根红双喜,轻轻地放在她的墓碑前,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倏忽地过了半天,从姥姥的安葬的地方到姥姥过去的住所,不过是半个小时的路程,穿过铁路,西瓜地,我又再次看到了那些零零落落的房屋。早已物是人非了,房屋已不是姥姥所属了,已经换成了别性人家。这曾是我最最美丽的时光发生的地方,现在都已经被湮灭了。
     
    这么多年,我想我欠了姥姥一句抱歉还有一句我爱你。